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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说梁建平和他的画

18已有 12633 次阅读  2012-10-09 11:35   标签梁建平  远去的村庄  茗墨塘 

(一)

忽然相逢。

对,就是这种感觉。

201112月,正是寒风冻得耳朵都疼的时节,我到河南郑州一了艺术仓库拜访独立艺术家一了。当我随手拿起桌上一本由《十方艺术》出版的梁建平专刊翻阅时,一了突然对我说,你不是要去宋庄吗?梁建平这个人你应该见见。

一天后,我就坐在了北京宋庄梁建平的茗墨塘跟他喝茶聊天。这种忽然的相逢并没有陌生和距离,反而随着话题的展开因为有许多共鸣而激跃起来。谈到酣处,梁建平起身为我们放起了陕北道情。专业的音响效果、原生的民间歌手唱腔、空间开阔的画室,梁建平请我坐在视听效果最佳位置的一把椅子上,我闭目凝听,心中沟壑丛生。听着听着,我有些恍惚了,似乎一曲久远的歌被唤醒,似乎一场梦境又再生,似乎这是一场命定的邂逅。一曲既罢,我抬眼所及的墙壁正悬挂着梁建平最新创作的巨幅焦墨作品《苍生》。一刹那,那些枯涩、凝滞、无序的线条动起来了,那是奔腾的黄河,那是挣扎的民众,那是万千菩提,那是一声雷鸣……

嘎然而止,如雷静默。

如雷的是梁建平画作的力量,静默的是我的内心。

(二)

而随着谈话的深入,我惊奇的发现,这种忽然性,不仅对应于我跟梁建平的邂逅,也对应于梁建平与艺术的相逢。

今天人们印象中的梁建平是以水墨表现黄河、黄土以及生存栖居于这片土地上黄种人的画家。这种认识非常恒定。这说明不仅这一主题成为了他艺术的原型,成为了展开他艺术之翼的翅膀,也成为了滋养他艺术成长的母题。与那些诸体兼擅的画家不同,梁建平对艺术母题的守一和坚持如同他皈依佛门的信仰一样,关注的是深度和深度之中的顿悟。

但耐人寻味的一点是,在29岁之前,出生于河北邢台的梁建平并没有想到他此生的艺术会跟黄河、黄土形影相随。在此之前,他的艺术并没有留下什么印记。直到1991年,梁建平作出了人生也许是最重要的一次选择,就是徒步黄河全程考察黄河文化。尽管我无从得知梁建平是出于何种原因选择了这种方式挑战自己,但结果却明白无误地说明,这次跨度两年的精神和肉体的跋涉,绝不是一次冲动和盲目的男性荷尔蒙释放。因为以这次远行为源头,黄河,黄土以及它所承载的文化、地理、历史、习俗、宗教如此强烈地沉入了梁建平的骨髓,成为了他艺术的骨和肉,成为了他艺术的气和质,成为了他艺术的格与调,他的艺术凭籍黄河长出了新嫩的绿叶。

如果说,梁建平自小有艺术之梦,那么这次远行,才使他的梦寻找到了理想的土壤和空间,才有了成长和绽放的机缘。也正是这次远游后,梁建平皈依了佛门,成为了一名佛徒。这种源于生活与艺术的双向定焦,塑造了一个全新的艺徒,从此,他的身以上溯和下行的方式沿着黄河为轴线奔走和沉潜,他的心以体悟和照见为灯向内心更深处蔓溯,而他的画以热烈和沉静的两极取向抵达生命的喜悦和静穆。

多少年之后,当我们从梁建平的作品跨度回看这一段经历时,不禁对梁建平与黄河的突然相逢有了近似于幻觉的恍惚感,但它又如此真实地呈现在梁建平的作品中,一段一段地如同胶片记录下了一路走来的心曲、心声和心迹。

(三)

正如人生的跋涉,选择了方向后,剩下的就是坚持和自我的完善。梁建平的艺术在母题确定之后,所呈现的就是行进过程中的徘徊、曲折、孤独和喜悦。你可以说他是位跋涉者,用脚丈量着大地;但我觉得他更像一位修行者,在每一次远行之后都能坐下来,收敛心神,把外在的感受化在内心的海洋,从而让自己开阔和广大起来。

在认真地品味了他的作品后,我将梁建平的作品分为抒情——咏叹——意象三个时期。

抒情时期大体跨度1991年到1999年。主要作品包括《心象系列》、《意象陕北系列》。这一时期的作品从内容上反映了他步行黄河一路寻源的外在感受和内心激荡,从技术上对应于他先后进修中央美术学院、中国艺术研究院后对笔墨意味的探求,中国民间工艺的稚拙、佛教文化的倾慕、陕北高天厚土的纯朴和深沉,都在梁建平的画上有所体现。但这种体现大多偏重于外在形式的冲击和即时的内心体现,总体基调轻灵、激越,像极了一个少年的抒情吟唱,兴致勃勃、四面出击,是一种生活的记录和心性的飞翔。把这一时期的作品放在梁建平整体艺术的背景中去看,会明显感到画面水分充足,清澈灵动,是以黄河为主线的,无论是色彩、构图、造型还是情境都活跃、欢快、纯净。既使佛教气息浓厚的《心象系列》,恍兮惚兮之间,也能体味到心境的明澈。

咏叹时期从1999年创作的《圣地系列》开始变化,经历2000年的《厚土系列》的裂变,到2002年的《乐土系列》形成一个闭合。当然,这种早中晚期的划分存在很多弊端,并不一定吻合梁建平对艺术的思量和判断。但作为一个读者,我能清晰地感受到从1999年的《圣地系列》开始,梁建平的艺术开始走向了新的空间。整体的感受是作品的基调由轻而重,从轻灵而肃穆,越来越具有纪念碑式的仪式感。不妨把他1999年创作的《意象陕北系列》和《圣地系列》并置在一起欣赏。我们就能清晰地看到,前者在意的是局部,是情感之真,是生活本色,而后者扩展到了一个相对大的空间。色调渐趋沉重,构图上以盈满和方正为主,最主要的是人物不再成为环境的点缀,转而成为画面的主体。这一思考延续到他的《厚土系列》和《乐土系列》,形成了以“泥土”气息为主体的弥漫气场,也造就了梁建平以陕北人为创作主体的人物写真和心灵镜像。可以说,这一时期梁建平缩小了自己的艺术领域,他将对黄河的沉思凝聚到陕北这块土地上,发出了自己的艺术之叹。这种叹息因为集中的光照而具有了更为清晰的指向和力量。

意象时期从2002年算起,主要有《浮生系列》和《苍生系列》。相较于1998年梁建平提出的《意象陕北》这个命题而言,从最初的外在感受,到厚土、乐土再到浮生、苍生,我们能感受到梁建平像一个掘井人一样坚持不韧地挖掘与深入,直到打出甘甜的井水这样一个过程。正是这样一个过程,我们在梁建平的艺术上看到的是虔诚、坚贞和渐次打开的心胸和境界。这是一个渐悟的过程。而梁建平演绎了一个苦行僧的问道之路。也正是这样一个过程,个人的苦与乐的被消解,更广大的悲悯与宽容开始凝结,梁建平的艺术陕北才摆脱了一个过客的审视而注入了行者的血肉,被赋予了灵魂和生命。在《浮生系列》里,人物的形象开始打散,不再具有特定的面貌和地域性,但是所呈现的精神气场却是陕北的。而在目前为止,梁建平最重要的作品《苍生系列》里,我们看到的都是俯瞰之下的人与自然的纠结、冲撞、矛盾和融合。它不再是轻风细雨的和谐,而是在一种天圆地方的格局中互相兼容、互相依赖、互为因果的存在。山与人的关系不断变换着,谁也无法成为谁的主人,因为你就是我,我就是你,早已无法分割,就如同肉体和精神是无法分开的一样。至此,梁建平的画取意于陕北,又开始超越陕北,成为了他仰观宇宙和俯瞰大地的标尺。从这个角度讲,尽管梁建平笔下的陕北从有形到无形,却内含深意,不可忽略。

需要特别强调的是,梁建平不仅是一个艺徒,也是一个修行者。不同时期这种修为有不同的感知,但却不可分割和断裂,而是一个主题递进、交叠上升的过程。从对“水”的感受,到对“土”的触觉,再到对“人”的观照,梁建平从自渡到普渡,完成着从外到内,从个体到众生的问道。

(四)

    正因为陕北对于梁建平作品从精神上的内在支撑和扩张,无论是早期“点”上的陕北抒情,还是其后“线”上的苍凉咏叹,再到近几年“面”上的意象集散,陕北作为黄河的一个负载无疑成为了梁建平的心愿之乡和精神家园。也正因为如此,梁建平一年复一年的无数次走向黄河,走进陕北。

2012年春,梁建平又一次来到黄河边的清涧写生并在窑洞创作的一系列作品。随后他以“远去的村庄”为题在宋庄举办了一次别开生面的写生展。比之观赏他《苍生系列》内心奔涌的苦痛和挣扎,这一批作品以生动而鲜活的可感形象又复活了个人的情感。从苍生的大宇宙观中,又回复到了厚土中个人的细微观察。这种返身的行为并不是简单的回归,而是跋涉中途的一种修整和放松。梁建平给我留言说,艺术不能老玩观念,还是要动真情。

这句话说得多好呀!

真情,正是我们忽然相逢而心生喜悦时携带的信物。我们籍此照亮各自的前程,无怨无悔。

 

2012-10-8于兰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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